第52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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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那些曾在江湖中宛若山岳、令人仰望的宗师，此刻竟也如此不堪一击。

高台之后，几位先前按兵不动、未曾出手的人物，此刻方觉侥幸。

瞧瞧那些方才冲杀出去的，如今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难以寻觅。

一些宗门首领暗自捏了把汗，心底涌起阵阵后怕。

连宗师都殒命于此，若方才真是他们这些未至宗师之境的人下场，结局恐怕只会更为凄惨。

角落阴影里，数名老者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各自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
他们虽也位列宗师，但终究年岁已高，气血衰颓，不比那些正值鼎盛的后辈，更与许言清那等背景深厚之人不同。

凌云山庄底蕴绵长，自有其峙立的资本。

而自从这位新任指挥使接连荡平天剑门、药王谷之后，他们便已心生惧意。

至于那些势力连天剑门尚且不如的，此刻更是熄了所有反抗的念头，唯余惶恐。

远处，无垢司的刘喜面色阴沉如水，冷声开口：“常大人，今日这般作为，恐怕……很是不妥吧？”

“哦？”

苏清风眉梢微挑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有何不妥？”

“哼！”

刘喜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，缓缓道，“今日常大人于此大肆屠戮寻常江湖武人，不知打算如何向陛下交代？”

“行事如此酷烈，倘若激起整个江湖的民怨，乃至引发叛乱，常大人怕是难逃其咎吧？”

有些事，端看如何言说。

虽然此地折损了不少江湖人，但这些江湖门派平日所为，逾矩之事甚多，无垢司手中并非没有他们的把柄。

何况如今各派首领一死，门内必然陷入争权夺利的内斗之中。

朝廷只需稍加安抚，再行敲打，便不算什么棘手的麻烦——毕竟这并非天下所有的江湖势力。

北直隶地处天子脚下，这些江湖势力本就与朝中官员往来密切，无垢司暗中扶植的棋子亦不在少数。

朝廷对此地的掌控，向来根深蒂固。

苏清风随手将染血的手帕掷在地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谁说……是我杀的？”

“今日这一切，不都是刘公公您的手笔么？”

刘喜眉头一蹙，先是怔了怔，随即骤然醒悟，声音里透出森然寒意：“你是故意将我引到此处来的？”

那话音陡然沉了下去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
苏清风轻轻点了点头，语调悠长：“无垢司的刘公公想炼阴阳逆转丹，夺我辟邪，围杀镇武卫的人。”

“又怕事情败露，便杀了这附近的江湖人，打算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他们头上。”

苏清风抬眼看向刘喜，目光里含着深意：“刘公公这一趟来得隐秘，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？”

“我想……曹督主应当并不知情？”

“您这样悄无声息地现身，恐怕难以交代吧？”

刘喜整张脸霎时阴沉如铁，从齿缝里挤出冷笑：“好一个常大人！”

“倒是咱家先前看走眼了！”

“不过单凭常大人一面之词，陛下如何肯信？满朝文武又如何肯信？”

苏清风不紧不慢地抚了抚掌，含笑说道：“我有人证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大殿深处便缓步走出一行人，正是先前那些勋贵与世家子弟。

苏清风的声音幽幽响起：“诸位，方才你们都看见什么了？”

众人彼此对视，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开口：“无垢司刘公公意图强夺辟邪，常大人率镇武卫奋力抵抗，各江湖门派首领为助常大人，皆惨死于刘公公掌下。”

此言一出，余下众人纷纷附和。

他们是真怕了。

此刻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，从此再不敢沾染这些纷争。

这一路走来，眼前这位杀神手下亡魂不知凡几，他们早已胆寒。

刘喜面覆寒霜，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杀机。

若只是镇武卫一面之词，朝堂之上必然难以取信。

只要再联合江湖各方势力一同施压，苏清风定然难逃罪责。

可如今有这群勋贵子弟出面作证，朝廷里那些人便不得不默许事实。

“看来今日……留你不得了。”

他原本打算逼苏清风交出辟邪，再借此事故造声势，迫其去职，继而引江湖人出手袭杀。

但眼下局面，唯有亲自了结。
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，苏清风已骤然踏步向前。

周身气势节节攀升。

精、气、神在顷刻间臻至巅峰。

体内真气疾转如潮，焕然蜕变！

“破境！”

宗师第三境！

能量点减三百万。

苏清风身周的真气犹如沸水翻腾，四方天地元气滚滚涌来。

刹那间，他忽觉眼前万物焕然一新，仿佛踏入另一重天地。

天地间的灵气在他掌心温顺地盘旋，带来一种近乎熨帖的暖意。

不再需要刻意以心神去引导，这些灵气仿佛早已是他身体延伸出的部分，自然而然地环绕着他。

山川的轮廓，草木的纹理，其中无不流淌着丰沛的灵机。

灵气源源不断渗入他的躯体，涤荡过每一寸筋骨血脉，与内息水**融，不分彼此。

宗师第三境，真元已成。

至此，他一身内息彻底蜕变，化为更为凝练纯粹的真元。

平心而论，宗师境界的前几重，其间的分野并非天堑。

高妙的武技，个人领悟的“意境”

，皆能弥补修为上的些微差距，甚至令弱者反制强者。

因此，江湖中时有初踏宗师门槛的年轻俊杰，向更早登堂入室的前辈发起挑战的轶闻。

然而，境界终究是境界，每一层带来的力量本质，终究有所不同。

刘喜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：“真元境？”

这才过了多少时日？

苏清风却已向前踏出一步。

四周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潮汐的牵引，汹涌汇聚，最终流泻于他掌中长刀之下。

那一瞬，他与周遭天地灵机的契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融。

嗡——！

场中所有刀器，无论长短，无论归属于谁，都如同朝拜君王般，齐齐发出低沉而清晰的颤鸣。

刘喜目光一寒，身形如鬼魅般掠起，一掌当空拍落。

此子，绝不能留！

他掌心陡然迸发出骇人的吸扯之力，雄浑真元化作一轮急速旋转的涡流。

隔空吸功！

连绵的真元散发出诡谲的波动，竟牵引着四周灵气，形成一片扭曲而反常的力场区域。

刘喜脸上浮现出狠厉的笑容，声音低沉：“常大人，咱家可真要谢谢你，送上这一身精纯功力了！”

恐怖的吸力倒卷，引得周遭灵气紊乱逆流。

沙石尘土纷纷离地悬浮，转眼间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狂暴风圈。

苏清风眉头微蹙。

那一刹那，他感到自身真元竟隐隐有向外倾泻的迹象。

这**果然阴毒诡异，寻常武者恐怕避之不及。

这老阉货踏入宗师境界日久，将这门吸功邪法修炼得炉火纯青。

心念电转间，他周身真元勃发，瞬间在体外凝聚成一层凝实厚重的护体罡气。

也就在罡气成形的同一刻，苏清风的身影已如疾电般突进，断魂刀直指刘喜面门。

刘喜脸色一变，仓促间一掌拍在袭来的刀身侧面。

砰！

借着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道，刘喜急速向后飘退，眼中惊疑不定：“你这罡气……竟能抵挡咱家的神功？”

他双眸之中，森寒的杀意与冰冷的审视再无丝毫掩饰。

苏清风沉默如铁，刀锋却愈发凌厉。

一刀未落，一刀又起。

刹那间，寒光织成密网，将刘喜牢牢罩在其中。

“砰！”

刘喜催动真元，凝出一只透明巨掌，轰然压下。

刀网应声碎裂，尘烟四起。

就在此时，苏清风的身影如鬼似魅，卷着周身狂风骤然逼近。

刘喜冷峻的面容终于变色。

他急退数步，双手成爪，一股庞然吸力自掌心涌出，竟将数名旁观武者凌空摄来。

只一瞬，那几人便真气泄尽，身躯干瘪。

“嗤——”

刘喜将手中枯槁之人掷向苏清风，却在磅礴刀气中尽数撕裂。

苏清风去势不止，刀意反而节节攀升。

沉重的威压扑面压来！

刘喜疾退，双掌齐出。

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竟蕴着龙吟之势，掌心真元喷涌，如怒涛般压向苏清风。

似山岳倾塌，又如瀚海倒悬。

狂风吹散苏清风额前乱发，身后披风振响如雷。

他竟不闪不避，迎面直上。

先天真罡流转周身，体表隐隐浮现一口巨钟虚影。

真罡虽强，终未圆满。

“轰！”

刀气与掌力悍然相撞，暴烈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炸开。

四周黑衣番子如落叶般被掀飞，哀嚎四起。

刘喜真元覆手，一把扣住断魂刀锋，另一掌已闪电般拍向苏清风心口。

苏清风同时出掌。

双掌交击！

刘喜狞笑：“蠢材！竟敢与咱家对掌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掌心吸力暴涨，如漩涡般吞噬着苏清风的纯阳真元。

可下一刻，刘喜脸色剧变，猛然撤掌。

至阳真元已侵入经脉，与他阴寒内力激烈冲撞，更有一道阴毒掌力直透心脉。

这摧心掌虽属末流，胜在诡险狠辣。

电光石火间，刘喜反手一掌击在自己肩头，截断流向丹田的真元。

就在这瞬息破绽中，苏清风手中长刀横斩而出，体内真元如洪流奔涌。
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柄刀，和那个必须斩落的人。

刀锋离鞘的刹那，生死便已注定。

数百步内，空气凝成了刀的疆域。

光影交错，虚实难辨。

苏清风对刀的理解，早已超越了他自身境界的桎梏。

重重叠叠的刀光令人目眩，无数道凌厉的气息随着这一记斩击奔涌而出。

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，尚未完全劈落，一股睥睨八方、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已先一步弥漫开来，激得气流如沸水般翻腾。

刘喜的脸色骤然惨变，瞳孔深处掠过无法掩饰的惊惧。

他疾步后撤，双掌猛然爆发出骇人的吸力，竟将身后数名无垢司属下凌空摄来，如同投掷碎石般，接连掷向苏清风。

此刻，苏清风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刀气环绕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绞杀一切的漩涡。

那些被抛来的番子尚未触及他的衣角，便在半空中被撕扯得粉碎。

在刘喜急速放大的视野里，一柄鎏金错银的长刀正破开一切阻隔，急速逼近。

最终，冰冷刺骨的刀光淹没了他全部的感知。

嗤——

一声极轻的利刃入肉之音。

苏清风手中那柄名为“断魂”

的长刀刀尖，缓缓凝聚起一滴血珠，悄然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