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一剑惊全场，步惊云怅然

大殿之内，剑气翻涌。

这是幽若凝神聚意的一剑。王毅只授了她刺、撩、劈、挑这类最基础的剑式，在他眼中，大道至简，质朴招法才是剑道本源。除早先传过的慈航剑典，更精妙的绝学尚未教给她。

破空声骤起，幽若一剑如惊电惊鸿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，转瞬便已逼至剑晨面门。

剑晨不敢怠慢，当即施出名不经传一式迎上。

叮——

双剑相撞，清越剑鸣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发颤。

剑晨倒吸一口凉气，持剑的手掌阵阵发麻，掌心钻心刺痛，几乎握不住剑柄。抬眼望向神色淡然的幽若，心底只剩骇然，由衷暗叹对方修为之强。

幽若冷哼一声，手腕轻旋，一记极简挑剑顺势递出。她在普通挑剑之中暗蕴绷劲，细微巧变，全场唯有王毅一人看得通透。

剑晨脸色骤变，心头暗叫不好。他想运力稳剑，可手掌麻木失了知觉，根本无从发力。

幽若无意伤人性命，只求将其折服，手腕挽出一道剑花便收势点到为止。英雄剑被剑势挑飞，重重坠落在地。

剑晨僵在原地，望着不停颤抖的双手，眼神空洞茫然，呆呆看向地上的英雄剑，心神备受重创。

王毅望着他微微摇头，此番挫败，已然在他剑道心底种下魔障。若日后无法勘破，此生武道境界，再难寸进，着实令人唏嘘。

幽若转身快步走回王毅身侧，俏皮吐了吐舌尖，顺势亲昵抱住他的手臂，全然不顾旁人目光，早已把自己视作王毅之人。

“你呀。”

王毅无奈轻点她的小脑袋。

这一战伤人有限，诛心却极强。落在旁人眼中，二人举止亲昵，倒像一对年少情侣低声温存。

雄霸侧目望去，嘴角隐隐噙着笑意。此刻在他心底，王毅已然是最理想的女婿人选。将女儿托付这般盖世强者，他心底并无半分抗拒，实则也无力阻拦，只能暗自感慨女大不中留。

与其固执僵持，不如顺势交好，借这份渊源，让天下会与绝顶强者牵上关联。

他心中通透，天下会如今看似雄霸江湖，不过是隐世老怪物未曾出世罢了，倘若那些深山高人踏足红尘，天下会根本不堪一击。

聂风与秦霜相视一笑，心中并无多余杂念。

唯有步惊云缩在一旁，暗自庆幸不已。

他暗自后怕，还好自己先前未曾对幽若有过半分逾矩念想，单论身手，他便远不及幽若，若是贸然冒犯，结局不堪设想。

经此一役，他彻底掐灭了心底不切实际的臆想，不由念起孔慈的温柔体贴。

孔慈容貌气质家世虽不及幽若，却性情温婉。幽若身为大小姐，自带几分刁蛮公主脾性，从方才对剑晨的态度便可见一斑，他自知无从驯服，反倒觉得孔慈这般性子更为相宜。

王毅冷眼旁观，对孔慈却别有一番看法。

世人皆道她水性杨花、朝三暮四，却无人深究她身不由己的处境。沦为雄霸棋子，身许步惊云，心寄聂风，名分又归于秦霜，可怜之中亦有自身牵绊，恰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一语。

此刻孔慈也听出王毅语气里几分隐晦责怪，不由撅起小嘴，一双水润眼眸怯生生望着他，带着几分委屈。

“本来就是他太弱，连佩剑都握不稳。”

王毅莞尔，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嗯，幽若最厉害。”

幽若顿时眉眼弯弯，笑得甜软入心。于她而言，战胜剑晨不值一提，王毅一句夸赞，便胜过世间所有荣光。

王毅环视全场，独孤一方早已带人悄然离去，余下尽是碌碌喽啰，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他看向雄霸，语气淡然开口：“还请雄帮主好生安葬剑圣独孤剑，他当得起剑道强者这份敬重。”

说罢不待雄霸回应，柔声对幽若道：“我们回湖心小筑。”

幽若乖乖颔首，此间喧嚣无趣，爹爹已然安好，她只想伴着王毅独处相伴。

王毅抬手轻揽幽若，一步踏出，身形骤然虚化，瞬息便已挪移回归湖心小筑。

他心中已有盘算，稍后便要孤身前往神州龙脉，此事事关重大，刻不容缓。

雄霸望着二人凭空消失的身影，愣神片刻即刻回神，沉声吩咐下人：“厚葬剑圣，务必妥善安置，不得有丝毫怠慢。”

下人躬身领命。

世事玄妙，雄霸情愿放独孤一方安然离去，就连叛徒断浪也未加阻拦。在他眼中，断浪不过蝼蚁之辈，随手便可碾灭，终究翻不起半点风浪。

——

此事过后，感触最深的便是步惊云。世间何人能做他对手，又有何人能成他知己？

他独坐屋檐，手肘抵膝，双手交叠托着下巴，凝望着这片熟悉却愈发看不透彻的天穹。神情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冷漠。

这般静滞的姿势，他已然维持了整日，纹丝不动，宛若一尊冰冷石像. . .

此刻他心若死灰，周身寒气弥漫，生人难近。

他生来便不懂落泪，在他眼里，眼泪本就是懦弱的象征，是自己最不需要的东西。

幼年生父早逝，母亲改嫁霍步天，霍步天待他视如己出，让年少的他初次尝到父爱温情。

原以为这份安稳幸福能够长久，不料雄霸竟派人血洗霍家满门。

步惊云侥幸活下，却自此身负血海深仇。万般无奈之下，只能隐忍蛰伏于雄霸身侧，多年忍辱负重，只为静待时机，手刃仇敌。

为了复仇，他甘愿扛下世间万般苦楚，不计代价，不择手段。

为博取雄霸赏识，他曾一日连挑七大江湖势力，屠戮百人，双手染满无辜鲜血，化身人间修罗。从此死神之名，烙印入骨，再也摘之不去。

江湖中人皆言他凶戾狠绝，威势丝毫不逊雄霸。

而他终究得偿所愿，跻身天下会堂主之列，身为雄霸亲传弟子，位高权重，堪称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
步惊云心中笃定，照如今之势，终有一日，血海深仇，必能得报. . 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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